約定

之空。萬鬼窟中,更是鬼影重重,罪孽深重者皆被拒於冥府之外,不複有來生。本就成鬼了,還被折磨成瘋鬼。你有信心飛過去?”茲慈:“……”槐樹爺見茲慈猶豫不決,心中又惱又樂,惱她遇挫便露怯心,樂她也就這點本事,同他一樣一生受困於這陰暗無光的地底。槐樹爺搖搖頭上所剩無幾的葉子,嘲笑道:“膽小鬼,若無勇往直前之誌,便莫思前顧後,徒增煩憂。”茲慈委屈,飛到老槐樹葉上:“我隻是一隻蝴蝶,冇有天大的本事,如今還能透...-

幽冥地底有條死河,名為茲慈河,河流之中,怨靈徘徊,死寂與怨念交織成一首無儘輓歌。

哪怕在這樣一個充滿死氣的地方,依舊誕生了兩個堅韌的生靈。

一隻黑得五彩斑斕的小蝴蝶,一棵歪脖子老槐樹。

他們如同被造物主遺忘在此的色彩,鮮活卻也孤單地仰望地縫中透進的陽光。

茲慈,小蝴蝶名字,因生於茲慈河旁,便以河名喚作己名。

茲慈臥於巴掌大的陽光裡,在墜入與光同行的夢鄉前,喃喃道:“槐樹爺,我認為世間至美之地,必是明淨溫暖之地,就像這裡。”

她輕輕睡去,陽光輕灑於蝶翼之上,使黑蝶煥彩生輝。她立在滿是屍骸和汙水的地上,無端生出詭異淒美之感。

一隻生於黑暗的蝴蝶,內心卻無比嚮往光明,這是一個悲劇,也是一個奇蹟的萌芽。

茲慈從夢鄉醒來,發覺自己已躺在槐樹爺的大葉子上。

槐樹爺抖了抖身上葉子,像個老頑童把茲慈抖在地上,露出自認為慈祥的笑容問:“茲慈,你想過到上麵的世界去嗎?”

槐樹爺可比茲慈這個開靈智不到一個月的小娃子懂得多。

“想去上麵啊,得淌過茲慈河,跨過萬鬼窟,然後你會在深淵旁見到一個璀璨法陣,撞上去,就可以了。”

茲慈疑惑:“真的?”

槐樹爺的枯枝打著樹乾,彷彿拍著胸脯:“老夫在此待了百載有餘,有什麼不清楚的,你雖會飛,但茲慈河怨靈聚集,死靈手可抓握河麵三尺之空。萬鬼窟中,更是鬼影重重,罪孽深重者皆被拒於冥府之外,不複有來生。本就成鬼了,還被折磨成瘋鬼。你有信心飛過去?”

茲慈:“……”

槐樹爺見茲慈猶豫不決,心中又惱又樂,惱她遇挫便露怯心,樂她也就這點本事,同他一樣一生受困於這陰暗無光的地底。

槐樹爺搖搖頭上所剩無幾的葉子,嘲笑道:“膽小鬼,若無勇往直前之誌,便莫思前顧後,徒增煩憂。”

茲慈委屈,飛到老槐樹葉上:“我隻是一隻蝴蝶,冇有天大的本事,如今還能透過地縫觸摸陽光,可若死了就什麼都冇了。槐樹爺,我捨不得那點陽光。”

槐樹爺不吃這一套:“什麼都捨不得就彆想東想西,守著你那隻有幾片葉子大的陽光過完後半生吧。”

這話說得可不客氣,捱罵的茲慈眼含淚默默躲在角落。

當陽光再次透過地縫來到幽冥,茲慈張開雙翼迎接朝陽,耳邊再次響起槐樹爺恨鐵不成鋼地責問:

“你願意永待地下幽冥,而不去爭一爭外麵天光?彆讓老夫看不起你!”

喜光天性譜寫在幽冥之身,何其可笑。

可……茲慈真的對外間世界無比渴望。那個世界,定是日風和暖,無幽冥之地的血腥味,無哀嚎之聲,亦無如茲慈這般不見天光之蝶。

茲慈作出一個大膽決定,她要去找找槐樹爺說的璀璨法陣,她要為心中所求的天光爭一爭,哪怕是死……

“想好了?”老槐樹眼中帶著希冀,再三確認。得到肯定答覆後,他將頭頂最大最綠的葉子摘下,送給茲慈。

茲慈將葉子放在背上,很輕,但很踏實。隻是,感覺槐樹爺突然間蒼老了許多。

茲慈托著樹葉,好奇問:“我要是出去了,這片葉子是不是能幫槐樹爺看到外麵的世界?”

槐樹爺大笑:“是個好主意。不過快出發吧,孩子,不要回頭,勇往無前地走下去,讓老夫這棵老樹瞅瞅你的膽量。”

茲慈屏住呼吸,飛向茲慈河。

茲慈河中汙泥和黑血沸騰,枯癟的黑手、斷肢、白骨,被河水無情煮沸,傳來聲聲慘叫,爭先恐後想要離開河水,奈何茲慈河如同黏液,將這些恐怖之物死死禁錮。

茲慈目睹它們奮力掙紮,心跳如雷。一隻黑手在離茲慈不到咫尺之距,被河水硬生生壓回,驚險萬分。茲慈咬緊牙關,飛到河中,底下煉獄之景令其腹部痙攣,嘔吐感湧上腦門,止不住。

脫力的茲慈還在堅持揮動翅膀,她為光明而來,決不能葬身於此。

底下河水還在沸騰,茲慈卻不知蝶翼是否還在振翅。恍惚間,她落在地上,踏實的觸感,告知她不是河水。

她在地上躺了許久,終於打量了四周。真是驚奇,她竟來到了河對岸。

茲慈再度起飛,背上的槐葉發出淡淡綠光,像幽幽鬼火,亦像希望之光。

伴隨著陰森鬼風,前方便是萬鬼窟。

如槐樹爺所言,此地是一群瘋鬼的聚集地。它們癲哭著、癲笑著,不死不活地存在著。它們是罪孽深重的骷髏,冥府的奈何橋將它們拒之門外,隻能在此忍受無邊苦痛,直至發瘋。

茲慈小心翼翼地飛在上空,驚覺槐葉綠光竟圍住身軀,形成一個保護罩。茲慈此時明瞭,同是兩個孤獨靈魂,怎會不生出惺惺相惜之情。槐樹爺在用他的方式,助力茲慈到達夢寐以求之地。

匍匐在地的骷髏頂著空洞無神的眼眶,白骨露野。幾個隻剩頭的骷髏圍著一灘血水,搖擺舞動,畫麵十分詭異。

茲慈揮動脆弱蝶翼,輕輕劃過骷髏們的上空,本以為可以悄無聲息地過去,但意外發生在瞬息之間。

兩個蹦跳的骷髏頭,互撞在一起,仰麵的骷髏頭,瞧見戰戰兢兢的茲慈,空洞的眼眶露出憤怒的神情,見到茲慈,彷彿見到恨不得噬其血啖其肉的仇家——那是死物對活物的憎恨。

茲慈的暴露,引起一陣躁動,底下的骷髏瘋狂向上起跳,企圖打下空中的茲慈。

萬鬼窟地形低矮,茲慈緊貼上壁。骷髏們麵目猙獰,凶狠的模樣加上不斷張合的牙口,噠噠噠聲不絕於耳。

倘若茲慈掉入這群骷髏中,怕是會像落入狼群的兔子,被撕咬成殘肢碎塊。茲慈怕到極點可回頭已無退路,隻能硬著頭皮向前。

骷髏們見之打不下來,竟快速聚集在地麵最高處,組成不矮的骷髏山堆,最高處的骷髏頭足以咬下茲慈身軀,將其撕碎。

茲慈進退兩難,她的體力損耗殆儘,死亡的恐懼淹冇了她。

角落的骷髏瞅準時機,狠狠拍下茲慈,若不是那淡藍色的保護罩,如今的茲慈怕是命已歸西。

茲慈摔落在地,四周骷髏如餓狼撲食。這是茲慈此生見過最恐怖景象,餘生的噩夢都有這些骷髏的影子。

保護罩隔絕骷髏的撕咬,它們爭先恐後,甚至對同類也大打出手。

電光火石之間,不知哪個骷髏的碰撞,竟將保護罩裡的茲慈撞向高空。脫離骷髏圍攻,茲慈爆發出驚人潛力,她從未如此快速拍動翅膀,大有身在前麵飛,魂在後麵追的即視感。

逃離萬鬼窟後,茲慈如鵪鶉般縮在角落,瑟瑟發抖。淚水在眼眶打轉,喜極而泣般放聲大哭。

她回頭遙望,冇來得及感慨輕舟已過萬重山,隨風而來的骷髏頭撞擊聲,嚇得她落荒而逃,好不狼狽……

幽冥之地、眾生惡念彙聚之地,亦是無數妖魔大怪的鎮壓之地。這些茲慈皆不知曉,為她之後闖下的大禍埋下伏筆。

灰頭土臉的茲慈凝望深淵,深淵也幽幽回望著她,深不見底的神秘,令其頓覺驚悚。

若如槐樹爺所言,深淵附近理應有一個法陣。

茲慈四周張望,在一片幽暗中,果然發現一個亮晶晶的法陣。

陣印是散發金光的奇特圖案,像是輕盈的羽毛。茲慈忍不住伸手觸碰這聖潔光芒。她的手慢慢靠近,越來越近,時間好似靜止,可直到摸到,也無事發生。

茲慈沉思苦想,才記起槐樹爺說過,這個法陣得……撞上去?

怎麼個撞法?

此刻的茲慈像極了在籠子外吃不到籠子內食物的貓科動物,焦急萬分。

乾脆死馬當成活馬醫,到了這裡,已無回頭之路。茲慈單純地想,那就撞上去吧。

蝴蝶使出全身之力,衝向法陣,她不知這個力度足以讓她失去生命,但匹夫之勇,亦能引起意想不到的變化……

在她撞上的那一刻,槐樹葉的綠光化成碎碎星點,融入法陣。霎時,璀璨法陣變得黯然無光。

茲慈呆愣住,她無任何不適,如同她未曾撞上一樣。可深淵卻發出怒吼,帶來大地震動,似有遠古惡獸要衝破禁錮。

震動餘波傳出千裡,老槐樹搖晃樹枝,發出得償所願的大笑,笑完便淚流滿麵。

“老夫在這該死的幽冥之地待了五百年,一切終於要結束了!”

茲慈慘兮兮地看著深淵散發無數黑氣,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闖下大禍。金色的陣印碎了一地,她無助地捧在手心,試圖拚湊回原樣。

天穹之上,天神延維踏雲而至,便見這隻小小蝴蝶正在擺弄自己百年前設下的封印。她將金色碎片糊在陣眼上,黑氣碰掉又再放回,不斷重複,愚蠢又儘責。

深淵黑氣減少,但黑氣之後是沾滿黏稠液體的觸手,觸手向外延伸,如此巨大的觸手,可見其本體會是多麼龐大之物。

延維淡金色眸子閃過厲色,對著深淵不屑道:“百年前我能將你封印在此地,現在依舊如此。”

話落劍出,無數劍刃刺向深淵,讓其發出陣陣哀嚎。緊接著比先前大了數倍的法陣降臨,這惡獸還未露頭,便被法陣壓回,像極了茲慈河裡的怨靈。

茲慈抬頭仰望,見到她此生再也無法忘記的神景。

祥雲之上,男子身披素雅白衣,猶如山澗清泉,洗儘塵埃,映襯出他那如玉般溫潤的麵龐,氣質脫俗卻劍指妖邪,威震四方。有一瞬間,她覺得天上人比她渴求的陽光還要耀眼。

延維不費吹灰之力壓下惡獸,轉頭看向茲慈,目光冷漠帶有審視。

茲慈一驚,嗅到危險氣息,振翅就跑。可還未飛幾下,便被無形的力量握住,無法動彈。

抓住瑟瑟發抖的小蝴蝶,延維探查了碎掉的陣印,心道:“原來是樹精之力。”

刹那間,曆經重重磨難的茲慈,又被一陣風挾捲回了槐樹爺的身旁,睜眼便見槐樹爺慈祥的笑容。

槐樹爺:“小蝴蝶做得不錯,小小身軀還真跨過重重艱難,老夫收回以前對你的評價,你絕對不是膽小鬼,你是一個勇者。”

見到熟悉的槐樹爺,茲慈像在外受委屈的孩子,投入槐樹爺的懷抱,雖然事實上是茲慈抱住了槐樹爺的一根樹枝。

高處的延維,目睹一切,疑惑:“你為何要這麼做?”

清朗之聲打破茲慈與槐樹爺的溫情時刻。

槐樹爺笑道:“高天上的神明,老夫在百年前見過你,那時候老夫還是一棵剛生靈智的槐樹,你或許冇有什麼印象。

幽冥之地,惡念紛飛。老夫不解為何生於此地,若非未見過神明英姿,老夫或許會抱著這個疑問一直生活下去,可奈何老夫已經見過光,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——活在陽光下。

老夫勤修不輟,傾儘全力,於幽冥之底鑿出縫隙,引一縷陽光灑落。待功法大成,便可脫離此地。然而,老夫乃樹精,根係深紮幽冥土壤,此地封印牢固,老夫難以離開。

本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,直到這片土地誕生了第二個喜光生靈,她叫茲慈。”

延維:“所以你讓她毀掉封印惡獸的法陣,引我到來?”

槐樹爺:“冇錯,利用老夫全部修為,換茲慈去往陽光之地,這很劃算。老夫自知犯下大錯,自願接受灰飛煙滅之罰,但懇請天神帶這個孩子離開。”

延維喜怒不形於色,繼續問道:“我為何要答應你?”

槐樹爺:“一切皆因天神而起,倘若老夫未曾見過光,便能忍受幽冥黑暗,所以懇請天神帶茲慈離開幽冥,隻需帶離即可,絕不過多麻煩天神!”

延維閉眼沉思,回道:“我答應你。”

聽到天神答應,槐樹爺葉子瞬間耷拉,了無生氣。

見槐樹爺這樣,茲慈心中傳來絲絲痛楚。

修為儘失的槐樹爺化作一堆枯木,枯木之中飄來一片嫩葉,嫩葉附在茲慈翅膀上,留下一個漂亮的葉子印記。

葉子融入蝶翼的那一刻,槐樹爺聲音迴盪在茲慈腦海中:“小蝴蝶,老夫將殘存之力送給你,聽說上麵的精怪們都以修煉成人形為目標,老夫的小蝴蝶可不能輸。還有這個天神,彆看他一股冷漠樣,老夫就猜他是個心軟的傢夥,等去了上麵,你可要好好感謝他。有機會,說不定還能去天界瞅瞅。

真是捨不得你啊,但老夫不後悔,以後小蝴蝶就帶著這葉子,代老夫看看上麵的世界吧,畢竟我們說好了的。”

-地鎮壓,所有的災厄和黑暗都天神抵擋在外,那是比陽光更加明亮的力量。樸素的羨慕與渴望就此而生,它在茲慈心中生根發芽,勢不可擋。延維不知,他偶然在幽冥灑下的微光變成一顆喜光的種子,而這種子如今長出登神的芽葉。仙宮,巍峨聳立於雲端之上。迎麵走來的小仙官喊住延維,“天神,小仙有禮了。”延維眉頭都不願抬,隻是靜靜站在那裡,玉樹臨風。小仙官汗顏,天界皆傳這延維天神不喜與仙交談,是十足十的冷麪天神。從前的小仙官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