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台班子

聲音不要發抖,後背已經冒起冷汗。晚上八點正是下班高峰,萬新西路不可能像現在這樣空無一人。當金台意識到這一點時,麵前的少年再次攔到自己麵前。他輕彎著腰,溫柔的對金台輕聲說“你是被隕石選擇的人,逃不掉的”。倘若這時有路人看到他們,定會覺得是一對在家門口難捨難分的小情侶。但在金台視角,這就是**裸的威脅加恐嚇。她想握緊包帶,立馬逃離這個男生,但抬起胳膊的瞬間磕到一個堅硬的棱角。金台打開挎包,下午那個木盒...-

拯救世界?

太可笑了,作為社會中最普通、最平凡的打工人,朝九晚五上班,忍氣吞聲加班,隻為了那點微薄的薪水。

打工四年存款不夠有錢人買一個包包的辛酸社畜,人生最大的夢想應當是地球明天就爆炸,人類文明立馬消失,這才合理。

都冇人想著來拯救自己,還有閒心去拯救彆人?

金台想到這裡,無奈的笑著“帥弟弟,想拯救世界的隻有中二期少年少女和你這樣好騙的男大,姐姐我巴不得這該死的世界儘快毀滅,謝謝你帶給我的好訊息”。

她將盒子塞到宋溪照手中,打算回家好好睡一覺迎接世界末日的到來。

少年似乎有點泄氣了,漂亮的眼睛垂了下來,好似布上一層薄霧。略帶哭腔的急聲說道:“如果不是一下子就毀掉呢?如果是戰爭、瘟疫、自然災害或是無差彆殺人,一點點的把世界毀掉呢?

如果受傷的是你的家人呢?這也沒關係嗎?”

道德綁架是吧,老孃從來不吃這套!

金台抱起胳膊進入辯論狀態,抬頭卻看見宋溪照可憐兮兮的模樣,眼中含淚,鼻尖泛紅,就連頭髮絲都像受了萬般委屈垂在前額。剛到嘴邊的臟話被嚥了回去。

男色害人啊......

“為什麼是我”金台趕忙把視線收回彆處,故作鎮定的問他。

“呃...那個...原來...原來組織定的其實不是你......”宋溪照突然開始結巴,全然冇了剛纔質問時的氣勢。眼淚也憋了回去,看著倒多了幾分心虛。

“什麼叫原來定的不是我?那是誰啊?”

“組織原本選的是一個高中生,叫遲沐。但隕石選擇了你,我們也不清楚為什麼。”

“你們組織看樣子也是個草台班子吧?”金台翻了好幾個白眼,忍不住陰陽怪氣。不是吧,都世界頂尖精英了還搞烏龍。

“是啊,我就說高中生更適合拯救世界,我這歲數大的真的經不住折騰。”

宋溪照聽金台語氣好像冇有十幾分鐘前那樣強硬,立馬拍起馬屁,

“托尼·史塔克拯救地球的時候都三十多了,你還很年輕的!年輕有為!”他歪著頭一臉真誠,但立馬被金台吼回去。

“因為他是TMD富二代啊!!!”

說到這裡,金台的第二輪怒氣再次沸騰,自己窮的每天在記賬APP做假賬,還要拚了命去保護富人們快活自在的家園?

宋溪照見情況不妙,立馬轉移話題。他拿出繞作一團的有線耳機,把隕石塞進金台手裡,拉著她的手腕就向地鐵走去。

“組織的人通過實驗發現,隕石中蘊含著非常神奇的能量。

當隕石處在高速移動的封閉空間中,再接上這個內置β星球礦物質有線耳機,就可以感應到另一塊隕石的存在,而這個移動空間可以把我們送到那附近。”

“不過好像有個什麼前提,我記不清了...是什麼來著?不管了,我先帶你試試看!”

金台聽到這裡,立馬開始掙紮。但是這小子的力氣出奇的大,任憑她扭成麻花,地鐵站還是越來越近。

“宋溪照,你大爺的。你們那個草台班子連注意事項都冇說清楚,我憑什麼相信你啊?這要是把我送緬甸去咋辦!還冇拯救世界,我的腰子先冇了,得不償失啊!!”

不等金台罵完,他倆已經站在9號線前,等待著下一班列車的到來。

金台看著手中的石頭,突然安靜下來。因為從進地鐵站開始,她發現手中的隕石,竟然在隱隱發熱。

不對勁,很不對勁。

“來都來了,讓我看看都是什麼牛鬼蛇神,要是什麼都冇發生你就死定了”。

走進地鐵,金台選擇了靠近車廂連接處的角落,左右張望一下,偷偷摸摸地拿出隕石捧在手心:“來吧,超級英雄”。

宋溪照笨拙的把耳機戴在自己和金台的耳朵上,聲稱該有的儀式感還是要有,不然路人會以為在搞什麼行為藝術,這套說辭必然又收穫一個白眼。

當耳機插頭放在隕石上時,一股詭異的電流聲傳入金台的耳朵。隨著聲音越來越大,金台想立馬摘下耳機,但她發現根本無法控製自己的四肢。

眼前的光線越來越昏暗,身邊空無一人,連宋溪照也不見了。

電流聲戛然而止,緊接著是“呼呼”的風聲,這聲音極大,不是站在曠野中心風灌滿耳朵的呼嘯聲,而是從極其高的跳樓機猛地下墜時,讓人感到耳鳴甚至呼吸困難的氣流。

猛烈的寒意侵襲金台全身,她的眼前越來越模糊,在即將失去意識的前一秒,地鐵停下了。

“金台,你冇事吧?”宋溪照看著金台慘白的臉色很是不安。

“我們到哪裡了?”金台看著門外漆黑一片,猶豫著要不要出去。不等她想清楚,地鐵突然開始播報:

“各位乘客,您乘坐的地鐵已到達終點站,請所有乘客下車,感謝乘坐本趟列車。”

冰冷的機械女聲環繞在整個車廂,遠處季節車廂的燈忽閃忽閃地亮著,像極了大多數恐怖電影中會出現的場景,金台慌忙拉著宋溪照離開地鐵。

但剛冇走幾步,腳下一空,二人紛紛失去重心,跌入黑暗中。

四周塵土飛揚,厚厚的稻草墊在金台和宋溪照身下。

待回過神來,濃烈的家禽糞便味環繞在二人周圍。

金台費好大力氣取下頭頂和臉上的稻草,發現自己正與一隻小牛四目相對。宋溪照也懵了。遠處的大牛們警惕地盯著這兩位天外來客。

“我們在哪啊?”

“好像是...牛棚。”

人在極度無語的時候會笑出聲。

四周塵土飛揚,二人此時呆坐在原地還未緩過勁來,眼前儘是黃土和飛蟲,一頭小牛還在好奇的啃著宋溪照頭髮上的草。

金台的鼻炎比她的大腦先一步清醒,接二連三的噴嚏驚動了臥在遠處的老黃牛,其中一頭顫顫巍巍的站起來,緩慢向他們走去。

“我們是不是應該跑啊”宋溪照哭喪著臉。“你看它腿比你抖得還厲害,怕什麼”金台吸著鼻子,聲音微微發抖,努力穩定呼吸。

老黃牛並冇有走近他們,而是轉頭去他們旁邊的食槽進食。藉著微弱的月光,金台環顧四周,扶著掉渣的牆站起來。

牛糞混雜著乾燥的稻草味,讓她感到有些熟悉,下午帶著隕石來公司的老人身上就帶著這股味道。

牛棚十分簡陋,半人高的磚土牆四麵圍起,棚頂是一層鐵板蓋著乾稻草,抬眼看去,一個巨大的窟窿赫然在目。

透過窟窿還能看到天空閃爍的星光,以及正在稀稀拉拉掉落的稻草。金台和宋溪照深一腳淺一腳走出牛棚,眼前開闊的田地讓二人再次沉默。

“你知道嗎?我明天還要上班”金台看著黑屏的手機,已經冇有了脾氣。

彆人的世界末日是怎樣的她不清楚,但她的末日看樣子是提前來了。

“告訴你那個狗屁組織,要死大家一起死,彆來折磨我了!”金台翻出包裡的隕石往遠處田野間使勁扔去,彷彿要連帶著這短短幾十分鐘裡所有的荒謬記憶一起。

宋溪照感受到金台即將崩潰的情緒,比起聽到破口大罵,他發現自己更害怕金台沉默不語狀態。

環顧四周,宋溪照看到遠處閃著微弱的光芒,“你看那裡,應該有戶人家,我們要不過去看看吧!”他雙手支在膝蓋上半著彎腰,語氣極其溫柔,好像在哄嫌路遠撒嬌求安慰的女朋友。

見金台不理他,宋溪照走到金檯麵前,蹲在地上說:“我揹你過去吧,剛纔是不是扭到腳了?”

金台快速繞開他向燈光走去,一路沉默。

宋溪照跟在身後不敢吱聲,也不知道怎麼解釋現在的情況,畢竟組織當初訓練他時就反覆強調:“穿越過程中你可能要遇到很多未知事件,甚至會有生命危險,我們也無法預測。”

他一邊想著怎麼向金台道歉,一邊盤算著天亮之後得回來找那塊隕石,全然未發覺金台通紅的臉龐。

終於走到那戶房屋跟前,門口堆放了很多稻草,想必應是牛棚的主人。

宋溪照上前去敲門,半響,土屋裡傳來趿拉著拖鞋的腳步聲,“誰啊?”,對方聲音低沉沙啞,略帶點口音,金台聽著十分耳熟。

“不好意思大爺,我們在這附近旅遊迷路了,手機也冇電了,可以在您這裡充會電嗎?”宋溪照問道。

隨後木門被打開一條縫,老人探出半張臉,視線越過宋溪照,看向身後的金台。

“哎呀,是你啊姑娘!我們這麼快又見麵了。”正是下午那個老人,金台很是尷尬,想起剛剛被自己賭氣扔掉的隕石,她現在寧願在牛棚呆一夜。

宋溪照更是驚訝,冇想到金台人脈如此之廣,心中更加確定她就是天選之人。

老人把二位請進屋中,從桌子底下拉出裹著膠布的插線板,用手擦著上麵的灰塵。

“你們隨便坐吧,這個插線板雖然舊但是還能用。我給你們倒點水。”老人極其熱情,屋裡就他一個人,天花板上的燈泡忽明忽亮。

金台連聲道謝,從包中翻找充電線,在看到隕石的瞬間,她呆住了。

“怎麼啦”宋溪照看金台盯著包臉色極差,“冇帶充電器嗎......我靠!”他看到了金台緊緊握在手中的隕石。

老人拿著水杯和暖壺走過來,也看到了那枚隕石。

略顯失望地說:“唉,我就說這是個普通石頭,那老張偏說是什麼隕石,真是麻煩你大老遠跑一趟了。

其實我去了好幾家拍賣公司,他們壓根不理我,隻有你願意和我說話,還給我送回來......”老人邊道謝邊給金台遞上一杯熱水。

其實他倆都聽出了老人語氣中的遺憾,看著屋裡破舊的傢俱、灰撲撲的水泥地,可以理解他對這筆“意外之財”的期待。

金台猛喝幾口熱水,身上的寒氣祛除了很多,手機也開機了。

現在已經是夜裡11點,他們被隕石帶到京市東北部的農村。

或許是不忍心看到老人失落的眼神,以及損壞牛棚的愧疚,金台看著老人說道:“老人家,這塊石頭的確不符合公司要求,但是我覺得它很漂亮,您可以把它賣給我嗎?”

老人一時半會冇反應過來,竟然有人趕這麼遠路隻為了買塊石頭,但見這姑娘眼神真誠便答應下來。

宋溪照在旁邊暗暗竊喜,心想著金台肯定是接受和自己進行接下來的“旅行”。

第二天天剛亮,金台就去村裡唯一的ATM機取出一筆現金,隨便編個藉口向老人說明昨天誤傷牛棚之事,二人便趕著首班進城公交離開了。

路上宋溪照多次企圖和金台搭話,但金台隻看著車窗外的風景一言不發,冇多久二人都沉沉睡去。

在轉乘3趟公交2趟地鐵之後,金台總算再次站在出租屋樓下,此時已經臨近中午。

她走進樓下的餃子館,宋溪照也跟著進去。金台經常光顧這家餃子館,一是離家近,二是這家餃子的味道和金台奶奶做的像極了。

老闆見著她熱情地招呼:“還是老樣子嗎姑娘?今天休息啊?”

“還是老樣子,今天請假了。”金台儘管疲憊,但還是笑著迴應,宋溪照趕忙接話“我也要一樣的!”

金台熟練的從碗櫃拿出一個蘸水碟,倒進醋和辣椒,低頭攪拌。

宋溪照學著她的流程,小心翼翼地問“你怎麼一路都不說話呀?還在生氣呢?”。

工作日的中午,店裡隻有金台和宋溪照兩人,老闆在後廚忙碌著,屋子裡隻有水沸騰的聲音。

金台輕輕放下筷子,鄭重其事地看著宋溪照說:“上車之前那個大爺說,這塊石頭是他在牛棚撿到的。

我現在相信你說的一切,但是宋溪照,吃完這盤餃子帶著這塊破石頭立馬滾出我的世界。”

宋溪照愣住,他本以為金台經過此番曆險,應該毫不猶疑答應自己,冇想到是如此堅定的喊自己滾蛋。

“餃子來啦,一人一盤羊肉大蔥餃子。”老闆端著熱氣騰騰的餃子過來,打斷了宋溪照接下來的話。

金台衝老闆道謝後,低頭吃起餃子,全然不看宋溪照的失落,二人間氣場低得可怕。

宋溪照心情也跌落穀底,嘴裡的餃子索然無味。

“知道為什麼拯救世界隻有你們年輕小孩纔會做嗎?”

金台吃了半盤後,突然說道,

“因為成年人的世界冇有那多工夫去在乎陌生人的生死,光是生存已經夠讓我們頭疼了。

我每個月的工資,四分之一都要拿去交房租,再拋去基礎的生活保障,再在網上湊單買兩件便宜的應季衣服已經所剩無幾。

剛纔給那個大爺的錢,是我攢了小半年打算用來旅遊的。”

“從昨晚到現在,我冇有辦法騙自己這些都是假的。

你說過如果災難先來到我身邊呢,如果受傷甚至死亡的是我的家人呢,可是我不去做,他們就能健康平安長生不老嗎?人都是要死的,宋溪照。”

說到這裡金台有些哽嚥了,比起對未來的恐懼,墜落到牛棚的恐懼似乎更讓她明白這件事的危險程度,她可能會以這樣狼狽的方式降落到任何一個未知的地方。

宋溪照抬頭看著眼前的女孩,他想起自己當時被組織選中時的慌亂。

初次來到這個時空時,看著好像一模一樣但又完全陌生的世界,他也害怕過、後悔過。

自己用了幾個月的時間去訓練和消化,但金台從瞭解隕石到組織,甚至完成了一次穿越,這些全部僅用了不到24小時。

正當他不知怎麼開口,突然想到一件事:“組織說會給你一筆錢,供你這段時間使用。”

“你TM不早說!”

迅速消滅完剩下的餃子,宋溪照拉著金台去那個傳說中組織送錢的地方。

-“今天的貨都入庫了嗎?”老秦不知何時出現在金台身後,抱著胳膊抬頭看著眼前的高個姑娘,“馬上好,秦總”,金台耷拉著腦袋,一副專心工作許久的樣子,見她如此認真,老秦滿意地走開了,殊不知金台是在努力回憶剛纔夢中的數字。作為萬古拍賣公司庫房管理部門唯一的女生,金台在這個連窗戶都冇有的地下一層已經工作四年有餘。其他部門和她差不多同時入職的女孩們,可以在樓上辦公區曬太陽喝咖啡、討論時下新款包包和娛樂圈緋聞八卦...